渡到彼岸·木更津双子专题站 - 歪酷博客 Ycool 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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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狼瞳 @ 2019-11-20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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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狼瞳 @ 2011-07-22 10:19

木更津亮跑得很急。

——他会什么时候到家呢。
——前几天家里买了西瓜,他应该会喜欢吃吧。
——离家之前量身高,两人还差着不多不少的半公分。
——要是在这三个月里被超过去了,总觉得做哥哥的有那么一点失格呢。

前面过桥要绕远。亮想了想,还是照直跑下了河堤。
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满绿色杂草的河堤上还残留着下雨时的湿润味道,亮心情极好。
连粘脚的泥土也变得不那么讨厌了呢。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
右脚,踩上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难道是没公德的人留下的宠物排泄物——这样的念头立马被裤腿突如其来加上的重量给打断了。
伴随着一声奇特而扭曲的不知出处的尖叫。

“你回来了……那是什么?”
亮推开家门的时候,淳已经等在玄关了。
“啊啊,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吧。”亮喘着气踩下鞋子,顺手把绿油油的一团不明物体放在脚边,“这是在河堤上捡到……不对,是踩到的。”
“所以你就把移动的水生浒苔带回家了?”兴许是在寄宿制学校养成了习惯,淳弯腰把亮的鞋子收进鞋柜里摆齐。
“什么呀。明明是只猫吧。”亮站起身来,悄悄挺直身板,从旁边的试衣镜里打量着淳和自己。
果然还是稍稍高那么一点啊。亮莫名其妙的感到欣慰。
“玩笑而已。不过,我还以为是只狗呢。说起来,怎么是绿色的?”淳把猫举起来。不仅仅是背部和头,连肚子下面都是奇异的绿色。从耳朵和胡须一直绿到尾巴尖。
亮把视线从镜子上挪回来:“我怎么知道。如果不是全身绿,我也不会一脚踩在上面啊。”
他抬手去摸猫的鼻尖,然后被粉色的舌头舔个正着。
感觉好奇怪。像是被热乎乎黏答答的湿毛巾蹭了一下。
又像是触到了短路的实验电路,有着轻微的,不易察觉的电击。

亮去洗手的时候,淳架着猫跟过来。那只猫似乎对淳抓它腋下的方式很不满,一直在费力地扭动。
“那,这只猫要养吗?”
“总不能把它再丢回去吧。”这样绿油油的,看起来居然有点可怜。
“……嗯,那我去跟妈妈说。”
“喂,等等我。”亮甩干手上的水。

妈妈正在和做咖喱用的洋葱奋战。她看到那只猫的时候,一小滴泪水就顺着眼角渗出来。
“什么玩意呀,这是?”她抬手去擦,又被呛到打喷嚏。
“我捡来的猫。家里能养它吗?”
正在说话的当口,猫用爪子挠着亮的皮带。亮换了个方向,把它绿油油的肚皮朝着妈妈。
“捡来的绿色的猫?不行。细菌好多,长的又怪。”妈妈断然拒绝。
“诶……可是你看好可怜。如果家里不养,可能就在外面饿死了。”亮补充道。
“不行。把猫拿出厨房,很脏的。” 妈妈转回身去切洋葱,隔一会又补充一句,“你们要是经常去喂它,我也没什么意见。”
“唔。”看出妈妈的动摇,之前一言不发的淳凑上去,“妈妈,我一年就回来这么几次……”
“所以呢?”
淳再凑近一点:“就当是我的一个小小的愿望行么?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可以跟这只猫玩……”
妈妈丢下菜刀,最终以极不自然的原因同意。
“明天送去打预防针,今天你们把它好好洗干净。”

那只猫一进浴室就咬住了亮的腰带。淳扯了半天也没能把它弄下来,亮只好默默抽掉腰带,出去换了条松紧带的短裤。
“我就快摁不住它了!你快回来!”浴室里传来瓶子落到地上的声音。
亮匆匆跑回浴室,刚进门就被花洒喷了一身水。他甩了甩头,顺便把上衣也脱了下来。
“你别照着我喷行么。”
“我没有!你好好按住它的头!”
“抓不住啊抹了洗发水特别滑。”
“……为什么是洗发水啊。”
“诶诶洗发水完全没用啊,毛这么硬可能是油漆染的吧。”
“怎么办……我去弄点酒精来…还是汽油?”亮一屁股坐在湿淋淋的地面上,把额头上湿透的刘海抓到脑后。
淳没说话,只是按着猫的颈窝。那只猫朝亮呲牙裂嘴一番,又扭曲着把白色的泡沫抖遍了整个浴室。

“呐,我回来了。小淳回来了吗?今天我可买了螃蟹接风哟~!”爸爸从玄关欢快的经过浴室,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
他的两个半裸的儿子气喘吁吁地坐在浴室的地上,透湿的好像刚从海里捞鱼回来。其中长发的那个还用手扯向上着自己的裤子,另一个已经抽笑到说不出话来。
裤子旁边是一坨(一团?)青翠欲滴的不明物体,在浴室袅袅的热气中看不清楚。
高度近视的木更津家顶梁柱盯了那玩意好一会,终于也像他的小儿子一样爆笑出声。
“笑什么笑!赶紧把它弄走!”亮涨红着脸朝那两人喊道。急的跳脚这个词用在亮身上其实并不准确——他能站起来跳的时候,大概裤子已经不在它该在的地方了。

“呐,这是家里的所有洗涤用品。放在这里咯。”还提着螃蟹的爸爸走进厨房,大声的讲着刚才浴室里的趣事。
亮红着脸撇了撇嘴,然后熟练地在一长排威猛先生里挑出衣物柔顺剂。
淳同样红着脸把其他瓶子收好,全当没看见那瓶离他最近的女性内衣洗涤液。
那只猫心满意足地撕扯着亮的短裤,不一会儿又把头抬起来,目光炯炯直冲亮的腰部。
“我真是奇了怪了……你说它怎么就不咬你的皮带呢?”亮下意识抓紧了今天换上的第三条裤子。
“谁叫你跑那么快踩到它了……怎么今天突然间抄近路了呢?”淳问道。
亮无言地看了淳一眼,然后默默低头挤出一长段柔顺剂。
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

 


洗完之后那猫身上的绿色仍然没有丝毫褪去的打算,反倒是更加鲜艳明亮,轻快得好像院子里招摇着的平安树。倒是硬梆梆的毛变软了不少,摸上去简直媲美亮精心护理的头发。
“难不成以后应该用柔顺剂洗头?”亮一手摸着自己的发梢,一手在猫肚子上比划。
“你想变秃子吗……”淳居然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刘海。
“为什么猫可以用人就不能用啊?!”
“谁告诉你猫可以用……万一明天没毛了怎么办啊。”
“……诶?”

打断兄弟俩像一年前一样的烂话的,是妈妈把螃蟹端上餐桌的声音。


关灯之后亮反倒不自在起来。淳今天和他的对话似乎永远围绕着那只猫。亮还有很多想说的,而淳那边却早早的没了声音。
他想知道那边怎样,学校怎样,和舍友合得来吗,同学是怎样的人,有喜欢的女孩子吗,有漂亮的保健医吗,有喷唾沫还拖堂的历史老师吗,甚至是看不到千叶的海会觉得不习惯吗这样白烂而毫无意义的东西。
而所有的问题似乎都汇成了一个。
他想问,却又觉得自己矫情得不像个十五岁的正常男生。
反反复复的斗争中,他终于撑起上半身。
“呐,淳?”
“……怎么……”好像不想张嘴一样,少年的回应中带着浓厚的鼻音。
“我说呀……”
“唔……我好困……明天再说……”淳在黑暗中紧了紧被子。

亮慢慢躺回到床上。
他只要向那边翻个身,就能扯到淳放在床沿上的手。如果再伸直手臂,就能戳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而他觉得淳此刻离自己很远很远。

“呐,淳。我说呀,你在学校……
“……还有比我更……”
亮猛的住嘴,然后把脑袋狠狠埋进枕头里。

只剩下窗外毫无止息的蝉鸣。

第二天早上两兄弟带着猫出了门。淳抱着。
那只猫偶尔在淳的怀里挑战一个七百二十度的大回旋,或是想尽一切办法用后腿挠它的耳根。有时抬起头向周围的目光挤眉弄眼咬牙切齿,最后吓跑了一个戴黄帽的小姑娘。
到宠物医院时它也理所当然的收获了不少惊叹。那个医生从淳的手上接过来的时候,被张嘴就咬的猫吓了一跳,差点没把它扔到地上去。
“这个猫……”
“捡来的时候就这样。我们想给它做个检查,然后打预防针。”
“……哦哦……”医生似乎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亮和淳有点得意的相视一笑。

而这只猫很快就查出了问题。狭心病。是英国折耳猫——这只连名字也没有的猫所属的种类的常见病。
“你们确定要养?要坚持吃药的。犯起病来很有可能死。”
“……总不能把它在丢回去吧。”
“行。那先做个心电图怎样?确定一下病情。”

“唉……多少钱?”


淳到门外打电话给爸爸,可是一直拨不通。他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祈祷几秒钟,又打电话给妈妈。
“……你们是捡了只猫还是捡了只麻烦?!”这是妈妈的第一反应。
“……”淳一时半会答不上话。他突然有点羡慕亮,这个时候肯定是杂七杂八的道理一大堆。
“哎呀算了算了。你们在哪家宠物店?我现在就过去。真是的……”
淳放下心来。

回来的路上妈妈带着亮和淳去买了猫的日常用品。
她对着两袋差不多价钱的廉价猫粮看了很久,终于把它们放下,狠狠心往购物车里丢了一袋高级货。
相比进了超市就一直对着洗发水发呆的亮,淳还正儿八经的买了一条项圈。起初亮没怎么注意,回了家一戴却觉得不对。
“红配绿赛狗屁耶……”
“唔……这个叫颜色对比鲜明!”
“嘻嘻颜色对比鲜明?你真觉得是对比鲜明?”
“……总之买都买了。”为了掩饰尴尬,淳把猫砂猛的倒了出来。洒在地板上一片。
那只猫自顾自的扭着走上猫砂,用后腿轮番蹭着那只刺眼的项圈,然后朝淳伸了个懒腰,又扭着把猫砂踢得更散。
亮习惯性的把手护在胯上,那只猫见状马上扑了过来。


这个假期过得极为漫长。起码淳是这么觉得的。他有的时候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眼前却浮现出圣鲁道夫三年级的休息室。
毕竟这一年在圣鲁道夫呆的时间比在家里长多了,一时半会不习惯也是必然的。他这么安慰自己。
可是呢。
他觉得自己说出“哥哥”这个词,大概已经是半年前的时候了。

亮早上参加了网球队的晨练,回来的时候却带着佐伯。
“淳,好久不见了。”这样说着的佐伯,依然带着以前爽朗而温和的微笑。
“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仿佛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啊啊,你们先聊,我去买点零食回来,家里除了春天的新茶什么也没有了。佐伯想吃什么?”
“啊,要汽水吧。柠檬味的。”
“嗯,我知道了。”完全没有征求淳的意见,亮转身出了门。
“……你们俩感情真好啊。”淳看着门关上,这样说道。
“是吗。”佐伯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对了,听他说你们家养了一只猫?”
“稍等,我去抱来。”

那只猫在淳的怀里不安分的扭动着。当它看到佐伯,马上跳了下来,冲着佐伯弓起脊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诶……比想象中还绿呢。不过还真的是脾气很差呢。”佐伯笑道。
“……”淳没有答话。
“是亮在草坪里踩到的?”
“嗯。”
……亮。
然后他不知道被什么样的心态驱使着,自顾自的说道:“这只猫很不听话,脾气很奇怪。特别喜欢咬他的裤腰带。”
“吃的很多。妈妈猫粮用的节约,他怕它吃不饱,总会在早上偷偷留一条鱼干给它。
“懒得要死。不都说猫很愿意往外跑么。这只猫非得别人去遛它……不觉得奇怪吗?
“这只猫虽然是贵重品种,但是有心脏病——你听他说过了吧。它一开始是不吃药的,怎么喂也会吐出来。后来他把药磨碎了放在牛奶里,没想到就真的吃了。
“上周的时候终于犯病了。这只猫明明怕得不得了又不吃药。全家人都急坏了。尤其是他呢。
“现在也没给它起名字。起名字不是一种象征所有权的行为吗,叫名字不是一种象征关系的举动吗……我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会捡回这只猫来的……如果是我的话,可能根本就不会从桥下走吧。”
淳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计划之外的哽咽。
“……我还以为你哥哥是慢条斯理的走回家去的那种类型呢。”佐伯像在配合一样回答。
“不是的。……他虽然在外面看起来很敏锐冷静,但是实际上是个非常粗糙又容易激动的人呢。”
“你和木更津的关系真好啊。”佐伯又笑了。

……而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自己像小孩子一样任性而露骨的行为与话语让血液不停的涌上头部。
他低下头装作在梳理猫的毛,又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一眼佐伯。
佐伯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淳也因为佐伯的度量而松了一口气。

“谢谢。”半晌他这么挤出来一句话。
“没关系。”
这时亮回来了,淳彻底松了口气。
他从袋子里拿出汽水递给佐伯,放到淳面前的是一瓶乌龙茶饮料。
似乎离家之前有一段时间非常爱喝。但是喝久了觉得也不过尔尔。
“怎么了?难不成换口味了吗?”亮在一边坐下,顺手把风扇打开。
淳看着水滴落到桌子上。猫过来舔。
“……没有,我很喜欢。”
“看吧,我就说。”佐伯不顾亮疑惑的眼神,这样说道。

那天淳完全不想见亮。亮纳闷许久,终于也懒得理他。
妈妈切了四分之一个西瓜给淳,让他两人分着吃。淳坐在沙发上摸着猫的颈窝,又提不起精神去和淳说话。他自己先切了一小片慢慢啃着,猫也过来舔。他只好弄一小块给它。猫又弄得到处是西瓜的果肉和汁水,淳只好跟在它屁股后面慢慢擦。
不知不觉间,这些西瓜大部分进了垃圾桶,拖布槽和下水道。仔细想想自己和猫都没吃多少。
算了,再让妈妈给他切一块。
正当淳打算去厨房的时候,亮正好从卧室里出来。亮看了看干净的四分之一块西瓜皮,面无表情的转身又回去,还扣上了门。
淳想,这下可完了。

兄弟两人自此陷入了长达三天的冷战。
淳想去道歉,但死活也开不了口。那天和佐伯的对话在脑子里阴魂不散,他只要一看到亮的脸就想起那个令他尴尬无比的早上。
而亮更是纳闷,这就怎么了呢?这小子从放假到现在一直就和他隔着一层奇怪的东西,对对对,就像层保鲜膜。自从见了佐伯就干脆躲着他,难道佐伯在他面前说了自己什么坏话不成?但自己又不想理他,是绝对的报复。

而这样的冷战终于在一个早上终止。
积蓄了三个周的低质量睡眠终于让亮起不了床。淳下定决心去叫他,而那只猫在此时好死不死的从淳手里脱出,直挺挺扑向亮的脸部。
亮第一次知道有种死法叫被猫压死。脸部受到的冲击毫不犹豫传到后脑,整个头好像要被压扁一样,伴随着窒息的痛苦。
他真的动了怒,从床上弹起来,顺势把猫向窗外一扔。

淳几乎是惊叫出声。他看着那只猫像个布娃娃一样被丢出窗外,然后消失不见。
他战战兢兢地探头向外望去,看见那只猫落在楼下。它晃了晃脑袋,发出尖利的叫声后猛地冲出了院子。
淳这才回过身来,直接了当的揪住了亮的睡衣领子。
“……你疯了吗。亮。”
“疯的人不是我,是你。”亮露出了只有在球场上才能看到的锐利眼神。
淳心下一紧,但是他又松不开手。
“……别烦我。不愿在家呆就滚。”亮挣脱开他的手,翻身躺回床上。

最后两人终于打了起来。妈妈听说亮把猫扔出去就扯着他一顿训,既不知道谁先动的手,也没管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虽然两个人谁也不愿意跟她讲。
而那只闹着别扭的猫整一天也没回来。

那天晚上淳把笔记本丢给他的时候,亮正在生闷气。
他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扯过来一看居然是个虐猫网站。
像标本一样摆得整整齐齐的内脏。
完整的猫的骨架,像魔幻电影一样站在那里。
肉和血。
染成五颜六色的,整张的猫的毛皮。

等等,五颜六色的猫?!

 


亮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向门口。
妈妈在后面惊讶而着急的大喊,而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淳,趿上鞋跑了出去。
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也跟上去的淳把屏幕转向妈妈。
她倒吸一口冷气,脸色苍白。

十点的时候亮被爸爸的连环电话催回了家。千叶夏夜的治安问题远比十四岁少年想象中的严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呐,晚上不准出去。就算是变态虐猫狂也不会三更半夜去找一只猫,但抢劫犯一晚上可以连续作几次案。门我锁上了,你们早点睡。”爸爸轻快地甩着手里的钥匙,回了卧室。

两个早上还打了一架的少年立马统一了战线。

亮从柜子里拿出了一顶假发,丢给淳:“拿着。真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给我。”
“不行,我也要去。”
“你呆在家里。要是让爸妈发现我们都失踪了,他们俩非得急疯不可。”亮穿上件保暖的外套,把长发扎成一束。末了他又补上一句,“你在家好歹也有个照应。圆谎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半天才接受的淳对着镜子把假发戴上,然后学着亮的样子嘻嘻的笑起来。
“傻呀你。”
“你才傻。”

亮从窗台翻出去,顺着排水管爬到一楼。
还戴着假发的淳在阳台探出头来,担心大声说话会吵醒爸妈,只好用力比了个嘴型。
亮只是挥了挥手。
淳反应过来。自己是背着光的,他根本就看不清嘛。

这一晚简直是煎熬。
他关着灯打电动到两点,期间给亮打了三个电话。所有的对话都浓缩到“怎么样?”“没有。”
其实淳问的不是“找到没”,只是普通的“怎么样”而已。

淳在自己的床上不知滚了多少个来回,终于把活动地点移到了亮那一边。
为什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这样呢。
他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仅仅是四个月多一点的时光就把他们无情的推上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他们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能共享一张床,一个爱好,一个习惯,一群朋友,一个秘密,甚至是一个暗恋的女孩子。
他对他的寄宿生活几乎一无所知,而他对他的海边捞牡蛎等活动也陌生的像上辈子的事情。
淳抱着亮的枕头,蜷起了身体。
他曾经以为他们能一直在一起。上同样的国中高中大学,在同一个城市找工作,在差不多的时候结婚生子,然后两家还要门对门或是紧紧挨着。晚饭也想尽可能的在一起吃,永远不吃胡萝卜和生姜。周末也想一起出去。如果可以——说句不吉利的话——死也要死在一起,谁也不被丢下。
而现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只有木更津淳一个人。

他不知道亮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总之他是被爸爸叫起来的。
他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换衣服,就那么斜在亮的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假发早已抛到了地上。
而亮已经怪叫着起来,冲去洗漱然后赶着参加已经开始十分钟了的辅导班。

淳觉得昨天就像梦一样。

他迷迷糊糊坐到餐桌前,发现那只绿色的猫好好地趴在猫窝里,津津有味的啃着亮留下来的一条烤鱼。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昨天是不是又熬夜打电动来着?”妈妈一边抱怨,一边在淳的碗里添了一勺味增汤。
“……没呢。”淳打了个哈欠,又赶紧补上,“啊啊,那个……昨晚看球来着……巴西对……阿根廷!”
爸爸趁着妈妈没注意,小声凑到淳耳边:“老实跟我说,昨天亮几点回来的?”

淳的勺子抖了一下,一片豆腐掉了出来。


下午的时候,亮从冰箱里拿出了半个西瓜。
去掉保鲜膜之后,亮削掉西瓜最上面的一小薄层。他本来想丢掉,短暂的犹豫之后又切成了四份,堆在盘子的一侧。
“去卧室里吃吧,比较凉快。”
“可是妈妈知道会不高兴的。”淳一本正经的回答。
“你是小学生吗……”
淳最终没拗过小学生和吃西瓜的关系,还是端着盘子上了楼。
亮侧卧在地上,极其自然的把盘子里四小片的那一侧转向自己,然后拿了一片。
太过丰富的汁水在咬下去的那一瞬间顺着亮的下巴和手肘流了下来。亮去洗手,回来的时候发现猫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正在啃他留下的半片西瓜。绿色和红色形成鲜明对比。
“今天早上要不是这个红项圈,我还真的不能从那片草坪里再踩中它一次。”
“那是当然。我的品位也是有道理的。”
“噗……不过,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吃啊。”
“要不是你和妈妈都以为它喜欢吃烤鱼天天省下来给它,它其实还能吃更多更杂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你什么都不知道。”淳伸手去拿亮那边切下来的薄片。
啧。上面一层果然串味了。

“呐,淳。”亮躺在地板上,懒洋洋的说。
“嗯,怎么?”淳坐在他的身边,问道。
“我说呀,你在学校……”
风与玻璃的影子映在地板上,像是水面温柔的波纹。

“还有比我,更……”

“没有。”淳斩钉截铁的打断道。

“……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你!万一我下一句不是‘更帅气更有形的黑长直’是‘更傻更笨蛋的哥哥’怎么办!”亮很快反应过来,以一连串烂话卡住淳并不敏捷的脑神经。
“……啊,那……也一样。”淳稍稍有点失落。原来他就是想问头发问题啊。
亮撇了撇嘴,倒也恰到好处的糊弄了过去。
“好困。”
两兄弟同时打了个呵欠。

就在淳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亮小声叫他。
“……怎么了?”
“你能不能……回千叶上高中……?”
唔……圣鲁道夫也有高中部的。他本想这么回答,却又觉得不对。

“嗯。”
“……真的?”亮迷糊着挠了挠头。
淳又重复一遍。
而那边再也没回应,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那只猫凑在亮腰部,把他的皮带咬了一整圈,终于心满意足的停下来舔他残余在手指上的甜味。
同样躺着的淳把西瓜盘子从两人中间移走,然后向亮的方向挪过去。
他小心翼翼把额头抵在亮裸露的肩膀上。在那里阳光晒伤的痕迹清晰可见。

“嗯。……哥哥。”
四个月来不曾说出的词语像一个夏日的魔咒。
不知为什么,淳相信这个咒语能让他们度过这个暑假,度过漫长的分离的时光,然后再度回到一起,成为一个无法被分开的整体。


没有止境的,喧闹而安静的蝉鸣。
树缝中透出的摇动的光。
带着竹香味和西瓜甜味的地板。
盘子。
木更津淳。
木更津亮。
以及那只绿色的折耳猫。
已经像是整个世界。

(全文完)



 
司狼瞳 @ 2011-05-26 09:22

考前综合症
亮淳only
文/七十榆耳

进入国三的第一个学期以后,千叶的天气开始热起来。
通常燥热之下的人会变得易怒,争吵事件发生的几率也会与日俱增。这样有点火星就能爆炸的坏脾气,后来与焦虑症一起被并入了同学们口中考丵前综合症的范畴。坐在木更津亮前桌的两位是最好的例子,开学半个多月,从和果子的馅到邻班女生送来的巧克力的归属,每一个毫不起眼的矛盾都能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争。当然啦,这些战争并不是没有共同点的,不知道食欲与体重成正比这一说是否属实,这两位算不得苗条的男生之间的每一次争吵,都跟吃的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样的口水仗多了以后,木更津亮偶尔也会觉得他们俩确实是有点小心眼。在这一点上木更津淳的意见与他存在着分歧,他觉得这得称作缺心眼。这样说完以后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木更津淳指着亮的脸,他说比起他们来,长了一脸痘却完全不当回事的哥哥你是不是会显得更加缺心眼。
在最初发现长痘的那天早上,他们俩正好并肩站着刷牙。通过镜子木更津淳看到站在右手侧的木更津亮已经完成了刷牙工作,正在巨细无遗地检查自己牙齿。而此时木更津亮左脸上的两颗红红的痘痘在这排洁白的牙齿的映衬下,差点让第一个发现的木更津淳生生把一口的泡沫全部咽下去。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木更津亮对弟弟的疑问没有表现出足够高的重视,检查完牙齿以后他正忙着关心他的头发。此时此刻木更津亮的眼中恐怕除了脑后一小撮分叉的头发,就只剩下用来剪掉这一小撮分叉的剪刀了。
“……什么。”
——结果因为太专心,从木更津亮口中说出来的问句其实是没有标点的。
听到木更津亮的回答时,木更津淳已经完成了洗漱。他回到卧室里,正在确认书包里应该要带去的课本是不是已经全部就位。这时木更津亮的脸还不至于让他联想到月球表面,他好像也没有比患者本人更着急的立场。但是一周之后,当他看到木更津亮脸上的痘痘有增无减,前景看起无限光明之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将它们与历史图鉴上那副月球表面的照pian联系了起来。
“你最近历史背得太多了吧,我是指美国人登月那一段。”
“并没有啊。”木更津亮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起学习这方面你不是要比我刻苦的多吗。”

事实上木更津亮的这句话并没有错。早在进入国三前的寒假,木更津淳对于补习班的热情就开始空前地高涨起来。而在此之前的兄弟二人还是统一战线的,是坚决摒弃补习班的盟友。并且两人的学业成绩并不是多么不尽人意,父母也没有在这方面强求什么。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现在,例外出现了。
很快,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木更津亮的好盟友,好兄弟,突然就抛下他一人,加入了浩浩荡荡的补习大军中。

木更津淳这么努力,作为兄长的木更津亮要是说毫无压力那都是假的。他真正感受到这个小他数分钟的弟弟带给他的压力,是在不久之前的一个下雨天。早上淳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木更津亮看了看天忙不迭地感叹幸好只是毛毛雨。然而一整天这样没完没了的雨都没能停住,并且天色越暗雨势也变得越大了起来。理所当然地去给勤奋的好弟弟送伞的时候,刚好看到淳从天桥那边走过来,普蓝色的运动衫,披着一身晚霞。

他好像……胖了啊。
其实让木更津亮形成这种的错觉的是那件普兰色的运动衫,毕竟背着光他看到的只是淳的剪影。生日那天互赠礼物,他把这件衣服送给了淳。虽然当时对方不留情面地炮轰了自己的审美,还信誓旦旦地说了哥哥送的衣服绝对不会穿云云……现在还不是穿得好好的嘛。

等到木更津淳走近的时候亮发现他其实没有胖,倒是瘦了一点,眼窝那里有点儿凹下去,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那两只深色的眼袋带给人视觉上的错误而已。
木更津淳走下楼梯看到他的时候并没有首先说话,好像是在等他开口。他有一个下意识去遮住这件运动衫的动作,不幸被亮捕捉在眼里。

你冷不冷啊。”
淳抬头看他一眼,好像是在对于这种少见直白的关怀表示惊讶,
“……不冷,哥哥不用脱外套给我。”
“哦,那你把外套脱下来,楼底下等了你半天,我冷。”

回去的车程上一路无话,木更津亮张了张嘴,终是想说些什么又没能说出口。木更津淳看起来有点儿累,好像还有点失望。为什么感到失望呢,是希望一起回家的是同班哪个可爱的女孩子吗。木更津亮这样一想,莫名其妙地有点儿恼火,不过很快他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幼稚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木更津淳给他造成了距离感,同是国三考生,哥哥这一方表现得比弟弟还要松懈,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吧。
这样一来木更津亮对于学业也开始难得认真起来。在这样的暗无天日的备考生活中,木更津亮已经没有时间顾及脸上的痘痘是一颗还是一pian。
当然,这里也有个例外。对于此时的木更津亮来说,相比起学业来,什么都可以马虎,头发的护理却是不能有半分马虎的。

木更津亮对于头发高度重视总是让木更津淳无法理解。更让他不能理解的是,既然对于自己的外表这么在意,同样的重视怎么就不能作用在那些生龙活虎的痘痘上呢。
当他这样去告诉木更津亮的时候,对方看起来还是原先那副毫不介意的样子。在听他说话的全过程中,木更津亮的目光之中都没有从物理的习题上移开来,之后他甚至说淳你要说的说完了就赶快离开,这让木更津淳有了一种被轻视的感觉。
“你以为我很喜欢这样像欧巴桑一样总是念你吗?”
大概是一时火大,他甚至都没有使用敬语称呼木更津亮。
“成天这幅样子,让我觉得很丢脸。”

这句话引发的后果是木更津淳之前没有想到的,很快他本人也觉得丢脸这个词用得不对。他的原意其实是不想看到木更津亮成天弄得这么辛苦,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别扭的性格作祟,话到嘴边突然就变了味。他原本想改口,但是看到木更津亮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很抱歉让你有一个丢脸的哥哥。”

曾经有科学家考证过,人在愤怒的一刹那智商为零,事后很快恢复到正常值。但往往就是那要了命的一刹那惹出大麻烦,这就使有些人说出了不该说的话,使有些人做出了不该做的事。

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以后,没多久就有人感到后悔了,双方都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席间的气氛古怪得足以让父母察觉,然而两位家长倒是什么也没说,心照不宣地让亮顺手给淳添碗饭。
木更津亮坐着没动,也不像是赌气的样子,大概是因为有点尴尬,或者是根本没听见。
正在摆碗筷的木更津淳走过去,说我自己来。
结果这样就错过了一个化解的机会。

回到房间以后木更津亮温书却发现没办法像之前那样专心。他想考丵前综合症这一次也降临到了他的头上,还是自己和淳的之间的矛盾,这是再糟糕不过的情况了。眼前的不愉快让他想到更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来,那是木更津亮记忆里淳少有的几次哭。那时刚上国小的木更津亮,才学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全,就迫不及待地找来木更津淳。他神秘兮兮地在淳的手背上用原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威风凛凛地告诉他这样一来你就是我的人了,什么事都要听我的,有人欺负你就要把这个字给他们看,没有人敢欺负我的人。
结果后来第二天木更津淳就哭着来找他,说昨天晚上洗了个澡,早上起来发现字都不见了。
想到这里木更津亮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时候两人的关系……还真是好得令人羡慕啊。
他还没来得及收声,听到身后的门阀响了一声,他起身去应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木更津淳。
木更津淳手里拿着把梳子,他的眼睛并不看他。
“我来给你梳头。”
淳用的是命令式的口气,但是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强硬,反而显得底气不足。木更津亮越来越想笑了,他不知道他的好弟弟是怎么样想到这个蹩脚的办法来促成复合的,啊啊总之现在的淳看起来实在是太可爱了。
没有戳破他的想法,兄弟之间这点默契是不足为奇的。木更津亮让淳进来,然后老老实实地坐在榻榻米上,难得老实地任他摆布一回。

“……根本就不需要梳嘛你明明都保护得这么好。”结果还是忍不住要抱怨几句,木更津淳的动作意外地轻,梳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一下,然后是一声惊叫,
“啊啊这这这不是白头发吗!”
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情绪如此激动的淳了。木更津亮觉得真难得,他本人的反应倒是意外地平静。木更津亮倾注在头发上的细心和用心此时充分地体现了出来,其实早在十多天前他就发现因为用脑量大,陡然生出少许白头发的事实。
“没记错的话是有两根……你怎么了。”
“……没什么。”木更津淳把手里的数字暂时搁下,他走到亮的书桌边,把的书全部抱回了自己房间。
“至少这两周内你都不许熬通宵,这些书晚上只能寄存在我那。”
“诶……”
“你还敢表示异议吗。”木更津淳重新拣起梳子来,“一头白发的哥哥比起学业上稍微有点懈怠的哥哥来——要丢人得多。”
木更津亮有一个瞬间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感觉,是感动还是其它的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
“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啊。”淳看起来很意外,他看着木更津亮莫可名状的表情脑内有一霎是空白,他从来没见过木更津亮哭,他的脑海里甚至并没有哥哥会哭这个概念。
“之前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可以当做没听到我不会介意。因为哥哥很优秀所以我才想要努力,没想到反而给了你压力。”木更津淳试着要解释着些什么,可是他好像什么都解释不清,而且他突然发现木更津亮好像是明白的,根本不需要他语无伦次的解释。
木更津淳真的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他想了一下,从背后抱住他。

“根本就……不会丢人的。”
“我最喜欢哥哥,永远都不会觉得丢人。”

他还是用了最直白的方法,当然也是最有效的。而这一次,拥抱也终于被证实是最适合用以安慰人的姿势。

 

国三的一年过得异常快,准考生们终于变成真正的考生。他们参加升学考试,然后和相处了三年的同窗告别,然后最后一次穿过学校里长长地林荫道,然后的然后,他们被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去,有的在相邻的城市,有的在不相邻的国家。
木更津亮去参加的庆功宴,结尾是以一pian哽咽声收场的。最开始不舍的是一些女孩子,然后是越来越多被感染的人。好朋友,暗恋的人,爱戴的老师,这些都足以构成不愿意分开的理由。然而他是多么幸运,他和他最不想分开的那个人,并没有因为一场升学考试而失散。
——如无意外,他们也永远也不会失散。

木更津亮是最后一个离开会场的人,然后他去圣鲁道夫找木更津淳,得知淳已经被观月一行人强行拖去哪里狂欢了。他站在淳的教室外,依稀看见后面的黑板上,被人用粉笔写上了一句醒目的话。
“祝贺考前综合症患者今日痊愈出院。”
木更津亮笑起来。不管它是谁写的,不管它是写给谁看的。


(《考前综合症》全文完,共计4067字。)



 
司狼瞳 @ 2011-01-23 19:18

<长短>木更津双子
文/七十榆耳


这样大风的天气怎么可能出门啊。

木更津淳把鼻子贴在玻璃上,都能闻到大风带来的尘土的味道。紧接着他把目光从窗边投向卧房,那里面木更津亮正在睡觉。

已经是第十二个小时了。

从神奈川赶回来一到家便倒头就睡的木更津亮并没顾得上与半年多没见面的木更津淳搭上话,不知道是不是太疲惫这一次他甚至连一句好久不见都没来得及说出来。木更津淳满心的期待因为这个无意的怠慢而变了质,原本他正在厨房对照着菜谱熬一锅色泽奇异的汤,不过很快这碗不知名的液体就被倒进了下水道。

这种像小孩子一样闹别扭式的愤慨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木更津淳对哥哥的担心就远远超过了它。虽然外面仍然呼啸着寒潮带来的大风,几经犹豫后木更津淳还是决定去买一些亮喜欢吃的东西来,毕竟此前冰箱里所有的食材几乎都报销在那一锅神奇的汤里了。

临出门之际他还是决心去卧房看一看,然而刚刚迈进房间内没多久他就发现了异常。此刻裹在厚厚棉被中的木更津亮脸上并没有睡梦中应有的惬意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隐忍。木更津淳意识到这次长达半日的昏睡并不只是疲劳那么简单,他连忙急匆匆摇醒了木更津亮。

“…淳?”

从这个短短的音节中木更津淳已经听到了对方浓重的鼻音,这便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想。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话一出口木更津淳也意识到了这句全无礼节的话问得是多么没头没脑,但是他真的就快要被他气死了。
偏偏这个时候木更津亮还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啊啊不用担心这个是感冒而已。”

可是真的只是感冒而已的话你那一脸的惊慌算什么啊。
木更津淳有点想笑不过他发现这并不是个恰当的时机。


“要是这种事都能你说了算还要医生做什么?”

木更津淳准备着手替他检查,家中配备有齐全的医药设备算是他作为医生的本能。

 

木更津亮以一种认错一般的态度耷拉着头闭口不答,默默地看着木更津淳在一旁忙来忙去。

等待良久后病患本人终于小心翼翼地发问了。

“怎么样?”

“感冒带出来的咽喉炎,不过不止是这样而已,”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头会晕吗?”

“…有一点。”

在医生面前终于还是老实交代了。


“肯定是发烧了,把体温计递给我。”

木更津亮取下那支滚烫的体温计瞬间感到大事不好,很快他看到了对方一脸了然的神情。

“果然。”木更津淳把水银柱甩回了原位,“三十九度八。”
“你快烧开了,哥哥。”


没等木更津亮对淳难得幽默感有所表示,整个人已经被重新塞进了棉被里。

“好好躺着吧大律师。我现在去给你找药。”

木更津亮听着在短短十分钟以前还是一脸慌乱语含焦灼的弟弟此刻冷静无比的嘱咐感慨良多。在此之前他来不知道做医生可以让之前别扭无比的淳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就好像他不知道没有他的这半年淳又经历了多少无法妙手回春的无奈。原来那个因为一次手术的失败而整日郁郁寡欢的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不再那么情绪化,其实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算好事呢还是坏事。


可是如果让木更津淳本人来解答这个疑问他多半不会多作回应,天知道这半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外科手术室里容不下任何杂念,当初他想要留下每一条生命的执着仅次于当年对那个明黄色小球的追逐。然而时过境迁,大概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手术刀比网球拍反而更生出一份亲切来。

十分钟以后,木更津淳抓着一袋东西又一次走进卧房。
“先来扎一针退烧。事先提醒你,医生扎针的技术不见得比护士好。”

木更津亮感到有点好奇,毕竟亲自给人打针的医生除开精神病院这个例外其实并不多见,他问:
“要扎哪只手?”

木更津淳不答,伸手把他右手前臂上的袖子挽了起来,找到静脉然后推入半浑浊的药剂,动作之熟练速度之快以至于旁观的亮觉得头又开始晕了。

“口渴的话拿右边的热水喝,感到饿先忍一忍,我现在去叫外卖。”

“麻烦你了。”

被弟弟照顾的感觉对于木更津亮来说是相当新奇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自小就不甘于落在哥哥后面的少年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淳走后木更津亮从包里摸出案宗来,在神奈川这边收集到的重要证据大大推动了破案的进程,这无疑让专案组的每一位精神大振。所以即使因为这个而意外病倒,木更津亮对于案件的专注也未减分毫。然而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坚持不下去了,头晕的症状明显加剧,已经干扰到了他的工作,只好摊手作罢。然而在接下来半睡半醒的昏迷中好像有人进来拿走了他手中的卷宗,木更津亮本来想抢回来无奈浑身乏力,他急得连忙大喊:

“淳!”

“干嘛。”

木更津亮被近在咫尺的应答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淳正坐在床头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重要文件。

木更津亮很快明白了什么,眼前的木更津淳看起来很生气。

“抱歉,我……”
他抬头看到淳的目光,带有一种严厉而强烈的压迫感,他极力避开它。

“能不能请你今天休息。”

亮听出他话语间隐忍的怒意,默不作声。

“这是我作为医生给你的建议,如果你有自信明天不会觉得头重脚轻或者保证此后不会一病不起的话,你就自便好了。”

然而话一出口方觉重了,淳一时想说点什么却没能接得下去,转身去收拾床头的针具。


最终还是木更津亮决定率前开口打破沉默。

“我真的很抱歉。”

木更津淳好像不易察觉地微怔了一下,他伸出手去拿针筒的动作短暂地停滞了一会。

“说起来我好像比你大了半分钟吧。可是淳,明明是同样的半年过去反而是你变得更加老成了。”

“一直这么幼稚不是什么好事吧,那时毕竟只是半分钟,倒是哥哥你一直把我看成小孩子来看。”


木更津亮哑然,他觉得淳的话说的并没有错。

“可是那时候一定觉得很捱吧?当初那半分钟。”

话一问出口亮自己倒是想笑了,毕竟那么小的婴儿怎么可能会记得这些尚不理解的感受呢。

“那种事当然不可能记得,不过肯定很煎熬。”木更津淳顿了顿,他好像是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接了下去,“但是,一定不会再有比这半年更煎熬的时候了。”

——因为不能有杂念所以不敢想念的煎熬。

他觉得这句潜台词如果是亮的话就一定会知道,这句话即使是在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亮听来也必将无比清晰。
他看到亮的眼神以后,更加确认了这个想法。因为在这短暂安静的对视中,在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大海一般的宽大投影。

“我也一样。”亮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是上扬的,“不管是半年还是半分钟,总之等得很辛苦。”
紧接着好像看到了淳认同般的点头。

“能跟你像这样说话真好,”他笑,“怎么都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呢。”

可是那时候你总是嫌我话多,”因为想到以前的事淳也笑了,“嘁,我有那么聒噪吗?”

“说实话会不会伤感情?”对方难得调侃道。

“你试试看啊。”他扳过他的肩膀让他面对着自己,语含威胁, “说吧,我听着。”

他看见亮的笑意是显而易见的,


“不,我喜欢。”


这一次换成他愣住了。

“虽然是聒噪得很,结果还是非常想你。”木更津淳看到亮的眼睛带上了点水气,然而并不清晰。
“…知道了。”

“我想你啊。”
——这一次变成呐喊了。

“哥哥真是…吵死了。”
淳站起身来,又一次把亮埋进了被窝里。

“我先走了。”
然而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木更津亮叫住了他。

“今天我会好好休息的。”

笑,这个算是意外收获。

“那就好。”

 

 

 

有句话叫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句话说的半分不假,很快木更津亮就痊愈了,前后数一数,一共用了不长不短四天的时光。

FIN.



 
司狼瞳 @ 2011-01-15 14:43

可见光/木更津双子相关
文/七十榆耳

木更津亮打着哆嗦被冻醒的时候周围还是黑洞洞的一片,借着充电器电源灯他看见振臂高呼“起きろ!”的闹钟侧翻在床头的隔板上探出了半张脸,分针指在数字三上。

起初这片莫名其妙的黑暗让他以为是每周日下午电力的暂停供应时段。他和木更津淳在外租住的房间位于一个限电区的居民楼群,每每到了周末下午趁着太阳高照便统一停止电力供应,为此木更津淳已经多次向他抱怨并且已经身体力行地默默投入到了积极寻找新住处的行动中。

然而很快他发现不对劲,玻璃窗外的沉沉雾霭与房间内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浑然一体的黑暗分明是在凌晨才会出现的状况。
呆坐了几秒后,他意识到接下来该是迅速离开暖被窝手忙脚乱穿好裤子洗洗脸匆匆忙忙赶去楼下潮湿买减价牛肉的时间。

大概以后类似于这种没有炸鸡的日子会越来越熬。
报着这种想法正在拧水龙头的木更津亮动作慢了下来,放出的热水很快在盥洗室侧墙不大的镜面上氤氲出一层水汽,隔着这层模糊的媒介木更津亮看不见自己眉间的阴郁,但是籍此他很快意识到如果以这样的衣着走在初冬的布宜诺斯艾利斯遍布着草坪的街道上一定会煞风景地连打几个大大的喷嚏。

这是来到这里以后的两个多月里木更津亮经历的每一个周末的凌晨的真实写照,因为始终对这个南半球城市无所适从以至于总是穿上不应季衣服之类的乌龙事件千篇一律地不断发生在他身上成为一种“顽疾”。

在这种情况下木更津亮得以顺理成章地开始酝酿那么一点思乡的情绪,他想东九区的祖国现在还是阳光灿烂的夏天一个可爱的下午,NTV播送着本时段冗长的电视剧集,欧巴桑们围在一起交换八卦,桌上的凉拌乌冬很快就在七嘴八舌议论的空档间消灭干净。

而比起这种解暑的小吃此时此地木更津亮更想要一杯热气腾腾的宇治茶来摄取温度。但是很可惜,即使是来到本地市中心最大的卖场花多大价钱也买不到真正原装的宇治茶叶。

木更津亮终于从真正意义上接受了自己身处潘帕平原而不是那个开满油菜花的千叶县的事实。常有人说阿根廷和日本在很多方面的都有共通之处,比如两地都临海,比如终年起伏和缓的等温线,比如因为时差刚好是半天所以一些12小时制的钟表甚至可以在两地通用的小福利,然而除此之外这个城市对于只身前来的木更津亮来说是与家乡全然相悖的另一世界。

怀着一直以来都没能得到舒缓的坏情绪动作缓慢换上冬装以后木更津亮接到了赤道异端的妈妈打来的电话。长途费用不算便宜,靠父亲在银行工作拿到的薪水抚养两个儿子的木更津家也没有太多富余资金,因此两个月以来与家人的第四次通话在木更津亮看来显得亦弥足珍贵,能在异地听到熟悉的声音对于他来说是种莫大的安慰。

母子俩通话的内容很简略,大意是因为木更津亮呼吸道病症的好转六角中的那位老爷爷终于同意他回学校来为全国大赛备战,总而言之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布宜诺斯艾利斯在西班牙人口中是“好空气”的意思,为了防止因为重感冒引发的气喘迟迟不见好转而阻绝木更津亮的运动生涯校方异常慷慨地给予了这位网坛的明日之星迈出国门调养好身体的机会,这便成就了仅是国中生的木更津亮孤零零来到阿根廷进行的“公费旅游”,尽管关于这件事是在从头到尾都并没有征询当事人的意见下秘密进行的。

得知准许回国的消息后感到尤其喜悦的人当然是木更津亮,因为事出突然他只好临时变更了买减价牛肉的计划举着手电筒冲出了家门冲向机场购票窗口。

……终于……再也不用吃硬梆梆的烤牛肉了。
报着这种念头来到埃塞萨机场的木更津亮被铁面无私的夜班安保人员堵在门外后熊熊燃烧的激情火焰终于在飕飕的冷风中消失殆尽。

“抱歉现在您不能进去要购票还不到点,24小时营业请左转找肯德基。”
这个发音标准吐词相当迅速的句子终于让仍怀有一丝希望的木更津亮灰了心,岛国居民偏矮小的身材让他只能从眼前几位高大的美洲男人手臂间的狭小空隙中觑见关得严严实实的机场大门,他只好不死心地瞪着安保人员胸前的工作牌,仿佛上面能开出一朵花来。

这种不礼貌的瞪视持续到木更津亮最终得以买票登机正式踏上回家的路。机舱门关闭的一刻木更津亮得以头一次看见这个城市白日里的面貌,然而还没有等他看清楚飞机已然身处在百米高空,木更津亮觉得有点可惜却并无遗憾。
他甚至感到了庆幸。
这个有着众多美誉的城市这个每日在他醒来之时都是黑夜的城市给予他的只是漫无止境的晦暗,在亲历的残酷现实面前早年的博尔赫斯曾强加给它的美丽比喻也变成无力的辩白,类似的溢美之词也在木更津亮眼中沦为了怪谈。
天地可鉴,木更津亮想离开这个城市的心情急不可待。


到达羽田机场又是翌日下午的事了。
木更津亮完成一路的颠簸最终站在千叶县的土地上时,身上正盖满了岛国下午拥挤的阳光。
即使刚才结束的旅程几乎穿越了整整两个季节木更津亮却没有表现出太多不适应,下车以后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布局严密层层叠叠的屋舍顺利来到木更津淳所在处。

他在古朴的小高层建筑前站住。回家的路他走的那么快,临近家门却堪堪在楼底迟疑。
木更津亮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听到堵在喉咙里的轻响波折着一如他无法平复的心情。
楼道漆黑一片,木更津亮想起现在正是限电时段。爬了两阶楼梯以后他从口袋里摸出手电筒,食指触到电源开关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两个月以来每一次夜间出行它都与他为伍。

他觉得关于这一点等会回家要好好感谢淳。木更津亮记得出门的那天早上推开防盗门以后就木更津淳在身后喊他,他回头看到他掰开他手掌塞进了这只手电筒,用力很大。
他说时差什么的我可不认为你倒的过来。
他看着他的黑眼圈说是啊是啊倒不过来呢。
然后木更津亮向木更津淳挥手作别,推门的时候他看见门板上的玻璃反射出他的眼底黑得陷了下去。


爬楼梯的时候木更津亮的每一步的步幅都不大,但是每一阶楼梯都踩得沉稳有力。这时候黑暗是一个大环境,他在有限的光影下谨慎地行进着,不敢分心想其他任何东西。
手电筒最终照在家门口的时候他再度停在原地,他在想手电筒的环氧树脂封装的时候,门开了。
对于这个毫无征兆的变故木更津亮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举着手电筒的右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LED灯的固体冷光源就这样直直地贯入木更津淳的眼底,突如其来的入侵造成他了他片刻的失明。
在他失明的这段短短的时间里木更津淳收到了一个拥抱,他看不见他但是他知道那是谁。
欢迎回来,木更津亮。
木更津亮想说点什么动了动嗓子却并未出声,他想说他大概再也离不开这种光亮。
这一次他终于一语成谶。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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